先说结论
大多数癌症不是遗传的。只有约 5%–10% 的癌症由父母遗传下来的致病基因变异直接导致,最常见的是 BRCA1、BRCA2 和林奇综合征相关基因,这类家族中每个孩子都有 50% 的机会遗传。更多家族是程度较轻的共同风险:母亲或姐妹得过乳腺癌、父母或兄弟姐妹得过结直肠癌,你的风险大约翻一倍。提示遗传的信号包括:50 岁前发病、同一边多位近亲患相关的癌、一个人先后得两种原发癌,以及男性乳腺癌、卵巢癌这类少见的癌。在中国,家里多人得肝癌或胃癌,更常见的共同原因是乙肝病毒和幽门螺杆菌在家庭内传播。
遗传、家族聚集、巧合:是三回事
人们说“我们家有癌症家族史”,其实可能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情况。
- 遗传性肿瘤。 一个从父母那里遗传来的致病基因变异,让某几种癌的风险大幅升高。这只占全部癌症的约 5%–10%。携带者的每个孩子都有 50% 的机会遗传,儿子女儿一样——也就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。
- 家族聚集。 家里的癌症比预期多,但找不到单个致病基因。很多微小的遗传影响叠加在一起,再加上一家人共同的吸烟、饮食、体重和感染。亲属的风险会升高,但远不如遗传性肿瘤那么高。
- 巧合。 一个人一生中得癌症的几率本来就在三分之一左右,甚至更高。两位祖辈在七十多岁得了癌,大多数家庭都是这样。
分清这三种情况,正是看家族史的意义所在:它决定你需要做基因检测、需要提前筛查,还是只要做普通人都该做的筛查。
这些信号提示可能是遗传性肿瘤
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列出的、提示遗传性肿瘤综合征的家族规律:
- 发病年龄偏早——例如 50 岁前得结直肠癌或乳腺癌。
- 同一边有多位近亲得同一种癌,或得了常常一起出现的几种癌:
- 一个人先后得了两种或以上的原发癌。
- 成对器官两侧都发病——例如双侧乳腺、双侧肾脏。
- 少见的癌,例如男性乳腺癌、卵巢癌,或伴有某些与肿瘤综合征相关的先天异常。
- 家里已经有人查出肿瘤相关的致病基因变异。
只符合其中一条不能说明问题;同时符合两三条,就值得去做遗传咨询。
在中国,这几种“家族癌”要先想到别的原因
肝癌。 家里好几个人得肝癌,最常见的共同原因是乙肝病毒在家庭内传播,尤其是母婴传播,而不是遗传基因。家族史本身也会独立增加风险:汇总分析显示约为 2.5 倍;家族史加上乙肝或丙肝感染时,风险可高出数十倍。所以最重要的一步是:家人都去查乙肝,没有抗体的接种疫苗,已经感染的定期复查肝脏超声和甲胎蛋白。
胃癌。 少数属于遗传性弥漫型胃癌(CDH1 基因)等遗传综合征,但大多数家族聚集与幽门螺杆菌在家庭内传播、腌制和高盐饮食有关。一项在胃癌患者直系亲属中开展的随机对照试验里,根除幽门螺杆菌的一组胃癌发生率为 1.2%,安慰剂组为 2.7%。直系亲属有胃癌的人,可以请医生安排幽门螺杆菌检测和胃镜。
鼻咽癌。 在广东、广西等华南地区高发,家族聚集明显,与 EB 病毒感染、咸鱼等腌制食品和遗传易感性共同有关。高发地区、有家族史的人,可以向医生咨询 EB 病毒抗体等筛查。
亲属得了常见癌,你的风险是多少
有较好家族数据的三种常见癌,近亲患病时的平均影响:
| 你的亲属 | 与没有家族史的人相比 |
|---|---|
| 母亲或姐妹得过乳腺癌 | 约 1.8 倍——到 80 岁时约 13%,一般人约 8% |
| 两位一级亲属得过乳腺癌 | 约 2.9 倍——到 80 岁时约 21% |
| 父母或兄弟姐妹得过结直肠癌 | 约 2.2 倍 |
| 两位及以上得过结直肠癌 | 约 4 倍 |
| 父亲得过前列腺癌 | 约 2.3 倍 |
| 兄弟得过前列腺癌 | 约 3.1 倍 |
有两点值得记住。亲属确诊时越年轻,风险越高。而且大多数有家族史的人,终生都不会得这种癌——在关于家族性乳腺癌规模最大的一项分析中,得乳腺癌的女性里,约九分之八的人母亲、姐妹、女儿都没有得过乳腺癌。
父亲那边也算,但两边要分开看
父母两边的家族都算,但要分开看。妈妈那边三位亲属得癌、爸爸那边一个没有,和两边各有一位,是完全不同的规律——只有前者提示可能有遗传基因。
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父亲那边。BRCA1、BRCA2 这类基因通过男性遗传的几率和女性一样,只是男性携带者常常不发病。你的姑姑和奶奶,和你妈妈家的亲属同样重要。
如果风险偏高,接下来做什么
筛查提前。 父母或兄弟姐妹得过结直肠癌,通常建议比一般人更早做肠镜,常见的建议是从 40 岁开始,或比亲属确诊年龄早 10 年开始。乳腺癌家族史明显的女性,筛查也可能提前,并加做乳腺磁共振。具体方案各地指南不同,请医生按你的情况制定。
遗传咨询与基因检测。 如果家族规律符合某种遗传性肿瘤综合征,第一步最好是检测得过癌的亲属。找到他们的致病变异,其他人的检测就变成了针对这一个位点的“是或否”。
如果你确实携带致病变异,可选的做法从更频繁的筛查,到降低风险的药物或手术。例如林奇综合征相关基因的携带者,通常每 1–2 年做一次肠镜,能早期发现甚至预防肠癌。
如果你没有携带家族已知的那个变异,你在这个基因上的风险通常就回到了一般人的水平,也不会把它传给孩子。
参考资料
-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: Genetic testing for inherited cancer risk
- Collaborative Group on Hormonal Factors in Breast Cancer. 家族性乳腺癌:52 项研究的汇总再分析. Lancet, 2001
- Butterworth AS et al. 有家族史者的结直肠癌相对与绝对风险. Eur J Cancer, 2006
- Kiciński M et al. 前列腺癌家族聚集的荟萃分析. PLoS One, 2011
- Turati F et al. 肝癌家族史与肝细胞癌. Hepatology, 2012
- Choi IJ et al. 胃癌家族史人群的幽门螺杆菌根除治疗. N Engl J Med, 2020
常见问题
- 爸爸得了癌症,我会遗传吗?
- 要看是哪种癌、几岁发病。父亲 72 岁得肺癌、抽了几十年烟,对你的遗传风险影响很小;父亲 45 岁得肠癌,或者男性得了乳腺癌,就值得去看医生或做遗传咨询,因为这可能提示遗传性的致病基因。
- 肝癌会遗传吗?
- 在中国,家里多人得肝癌,最常见的共同原因是乙肝病毒在家庭内传播(尤其是母婴传播),而不是遗传基因。家族史本身也会独立增加风险:汇总分析显示约为 2.5 倍;而家族史加上乙肝或丙肝感染,风险可高出数十倍。所以家人都应该查乙肝,没有抗体的及时接种疫苗,已感染的定期复查。
- 胃癌会遗传吗?
- 少数属于遗传性弥漫型胃癌(CDH1 基因)等遗传综合征,但大多数家族聚集与幽门螺杆菌在家庭内传播和饮食习惯有关。一项针对胃癌患者直系亲属的随机对照试验中,根除幽门螺杆菌后,胃癌发生率从 2.7% 降到了 1.2%。
- 乳腺癌遗传妈妈还是爸爸?
- 都可以。BRCA1 和 BRCA2 不在性染色体上,父亲传给女儿的几率和母亲一样。只是男性携带者自己往往不发病,所以父亲那一边最容易被忽略。
- 癌症会隔代遗传吗?
- 致病基因本身不会跳代,但它的表现会。很多携带者——尤其是男性 BRCA 携带者——终生不得癌,于是家族看起来像“隔了一代”。这个人的每个孩子仍然有 50% 的机会遗传。
- 要不要去做肿瘤基因检测?
- 如果家族符合本文列出的信号,值得和医生讨论。最好先让得过癌的亲属检测:找到家族具体的变异后,其他人只需针对这一个位点检测,阴性结果才真正有意义。消费级基因检测通常只查少数几个位点,查不到不代表没有。